第416节(4/7)

归还有城那些终年养气的尖菩萨，西域早就明白一个理，西域是西域人的西域，讧不去说，可要说外人想来此拉屎拉，不你在中原或是在北莽如何呼风唤雨，都得乖乖钱！这二十年来，卢大义见过的过江龙给这座大城折腾得剥还少吗？光是死在他和兄弟手上的，就有七八号极其扎手的人，有死在女肚上的，有先伤在稚童袖中刀然后死在几百号人群殴中的。卢大义想了想，终于还是忍了心浮起的杀机，招手喊来一个信得过的店伙计，让那孩去跟酒楼掌柜打声招呼，说乙等房戊字房那个年轻人不能动。

那个十六七岁就已经杀过人的少年难得看到卢爷如此脸沉，不敢造次，忙不迭跑去传递“军”，不忘回瞥了卢爷走楼梯的伟岸背影，在少年心中，这般好像坐在尸骨堆里豪饮醇酒消受妇的男人，就算是西域最天立地的英雄好汉了。别的不说，卢爷去上等窑喝酒，平日里看他们这帮愣青都不正瞧的狐媚娘们，在收卢爷银时总是会打个大大的折扣，甚至给卢爷白睡了也没怨气，据说少不了慵懒靠在床榻上丢一句“卢爷再来”，这可不是他瞎猜的，而是有一次运气好被卢爷带着去开界，虽然是在那位屋外枯坐了一夜，连一同在廊外等候服侍的婢女小手儿也没敢摸一，天亮卢爷推开屋门后，他是亲耳听到那个用一能让人酥了骨的语气，懒洋洋油腻腻来了这么一句。打那以后，少年成天就想着这辈怎么也要有卢爷一半的本事才甘心闭去死！

密密麻麻拥簇着十几万人，哪怕在中原也都是大城了，何况是比起北凉更加杳无人烟的辽阔西域？你总不能拿它跟太安城比吧？

徐凤年吃过饭后，夜幕降临，就趴在窗台上眺望满城灯火的夜景，此城从无宵禁一说，西域排得上号的富贵人家又都聚集在此，自有一天大地大我自逍遥的本。北凉自然不会对这么一个边陲重地当真不闻不问，自师父李义山起，就不满足于在北凉本土三州束手束脚，照当时的谋划，不光是青城山的数千伏兵，连同州民在的西域，甚至还有那西蜀和南诏，都应该成为狼烟四起后的战略纵，如此一来，北凉铁骑冠绝天的野战实力，才能发挥到淋漓尽致的地步，西蜀步卒，南诏兵饷，西域则连同北凉三州作为徐家铁骑策驰骋的纵，那才是最佳的战略构想，这也是徐凤年师父李义山真正的满腹锦绣，只可惜，哪怕徐凤年在铁门关一役成功截杀了皇赵楷和那病虎，朝廷仍是棋一着，他徐凤年仍是最终没能帮助师父完成这个夙愿。但是徐凤年总不能就此气，更不能破罐破摔，所以才有了曹嵬的那支暗度西域奇军偏师，为此也付了一万幽州骑军差全战死葫芦外的代价。相比之，徐凤年让初见于神湖上之后接纳于京城嵬驿馆的落魄老书生刘文豹潜伏在此城，甚至给了他一个拂社乙等房房主的隐蔽份，负责在北凉和曹嵬骑军之间居中调度，也就不算什么了。徐凤年暂时不想去跟混城但尚未站稳脚跟的刘文豹碰，今时不同往日了，据拂社说如今天可是有许多书桌上都开始放有他徐凤年的画像了？徐凤年笑了笑，摸着脸上的那张生面，襄樊城那边的消息不算好，从清凉山走去的女舒羞，应该是假戏真了，在陆诩一事上跟北凉有唱反调的迹象，但总归还没敢明着跟北凉撕破脸，照定例每半月一旬的跟拂社打，也还算恭谨小心。天皇帝远，人心似起了涟漪反复，徐凤年对此也没有太多的恼羞成怒，没办法，小时候总听娘亲说这世不太平，女更难得太平，徐凤年也懒得去跟一个世可怜的南疆女较劲。老天爷和离赵室还有北莽大军，跟他徐凤年较劲是一回事，徐凤年自认还没惨到需要跟女撒气的境地。不过舒羞是一回事，若是自己一手扶持起来的蓟州姓韩的，胆敢临阵倒戈，那就趟过了北凉的底线，跟那暗中联络北莽太平令和捺钵的贼目宋貂儿就是一个恶劣质了，当徐凤年很多事是很难到所心所，但要说杀一个底不净的离忠烈之后，徐凤年半心都欠奉。

月初时分，夜中，天挂月牙儿。

徐凤年睡不着，就脆拎了两壶烈酒坐在这栋酒楼屋上，远望城中央，山有转经筒的小烂陀那边的夜景格外绚烂，围绕着这座小山，张灯结彩，好一幅夜夜笙歌的富贵气象。徐凤年没来由记起当日跟谢观应那番言语锋，这个位列陆地朝仙图首位的读书人的确不是只会说些大而不当言辞的人，谢观应说到一件事的确戳中了徐凤年的心，那就是徐骁辽东后纵横驰骋半辈，那场踏秋真正的功绩，就是一举捣烂了“国虽破，家还在”的豪阀基，打破了“太平时，士族与君王共治天，世时，换君王不换家主”的老规矩，秋多惨剧，也多幕秘辛，为离前卒的徐骁能够击败泱泱大楚，这里岂会没有一些不可与人言的东西？当时徐骁完成西垒围剿大势后，有多少世族门阀厚着脸起了两边押注的墙草？否则西楚哪来那么多事后摇一变成为满朝紫衣公卿之一的权重臣？至于南唐贵族门第私通离南征主帅顾剑棠，为了一家富贵绵延而自己打开一国之门，那就更是不可计数了。这些见不得光的幕，只能跟随大势颠沛离起起伏伏的老百姓是绝对不会知的，也许只有百年千年后，这段蒙尘往事才会被后世史家在浩瀚文牍中语还休地掀起一角。

前朝史书总是那新朝史家收房中的婢女丫鬟，大可以任意涂抹胭脂和泼洒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