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色彻底暗透了,月亮在枯树枝头挂着,瘦伶伶一勾。
那八卦镜打从出了祠堂便没消停过,一路上如同一只黄蜂,在老道掌心里嗡嗡地颤鸣。
老道抱着镜子在前面疾步走着,身后的秦家众人在后头跟着,穿过一道道回廊,越过镂空花墙,镜面上泛着的青光越来越盛,照在两侧斑驳的粉墙上映出人形似的幢幢鬼影。
直到最后,嗡鸣声拔到最高,老道步子猛刹,竟是停在西跨院墙角下。
老道倒吸了一口凉气,连忙回头,目光在黑压压的人群里横扫一圈。
“哪位奶奶住在西跨院?”
这一刻,四下里连风都止了,也就是一眨眼的工夫,大房、二房、叁房,连带着那些个平日里连大气都不敢喘的丫鬟婆子,数十道刀子似的目光齐齐扎在了站在最后的龙灵身上。
龙灵只觉得浑身血液在刹那间全往脑门上冲,两只大腿颤得连站都快站不稳了。
老道抱着八卦镜,一步一步挪过人群,直逼到她近前。
那目光变成一条毒蛇,围着她的脸盘子、身段,尤其在她圆鼓鼓的胸脯上转了一圈,两道杂草眉越拧越深,鼻翼动了动,似乎在空气里嗅到了一丝男女交欢后的浊气。
他那干瘪的脸上在片刻思忖后,绽出一片了然的精光。
“这位奶奶……你近来,夜里可曾频繁做梦?”
龙灵觉得舌头仿佛被猫叼了去,一个字也吐不出来。
梦?她刚进府的那几晚,夜夜被那个看不清五官的男鬼弄得死去活来,把她那处没开垦过的娇肉当套子折腾。直到后来有了钟清岚,那些噩梦总算是止住了,可这种烂在肚子里的床笫淫事,她如何敢说?如何能说?
老道见她不答,往前更逼了一步,字字如惊雷:“夜里安睡时……可曾觉得有男人近身?要你的身子?”
老道每问一句,龙灵的脸色就白上一分,到最后,那张描了胭脂的小脸竟蜡白得像是一张糊窗户的死人纸。
这妖道……这妖道竟然全说中了!
底下的秦家人瞧见她这副做贼心虚的形容,立时祖宗也忘了,鬼也抛到九霄云外去了,窃窃私语声悉悉索索响了起来:
“瞧瞧,真是她……年纪轻轻守了寡,怪道是个天生的丧门星……”
“我早说她底子不干净!长了那等勾引男人的风流身段,横竖是个招鬼的货色……”
“大少爷指不定就是被她这身子给克死的……”
“闭嘴!”
沉老夫人低喝一声,拐杖“砰”地砸在青石板上,惊得众人齐齐闭了嘴,一双被死肉堆着的核桃眼,隔着月色,毒蛇似的盯住了龙灵,像是要把她这具皮肉剜出个窟窿来。
那老道士瞧着这风向,忽然仰天大笑起来。
“原来如此……原来如此啊!”
他转过身,对着沉老夫人弓下腰去,语调里藏不住的狂喜,高声厉喝:“老夫人!找到了!找到了呀!这脏东西根本不是闹宅……”
老道回过脸,一指指向龙灵,指甲尖几乎要戳到她鼻梁骨上。
“此女命格诡异,本是极阴底子,却偏偏生了一副活阳皮肉,那东西正是看中了她这具能生出浆水承得住雨露的身子,借身还魂,重回阳世呐!”
“这几日府里那些动静,全是因为那东西在她身上吃饱了旺气,要出来争地盘了!”
此言一出,龙灵又不解又冤枉,这死老道瞎喷什么沫子,这几日,她只与钟清岚纠缠过,怎么落在这道士嘴里,就成了野鬼侵身了?
可这话落到旁人耳朵里便不是那么回事,沉老夫人脸上松垮的皮肉狠狠抽动两下,拄着拐杖重重往地上一敲。
“还愣着做什么?把她押回祠堂,供灯!”
“是!”
几个长得五大叁粗的粗夯婆子得了令,立刻如恶狗扑食般从人群里扑了过来,大掌一伸,揪住了龙灵的头发和衣领。
龙灵被那手劲拽得生疼,整个人吓得叁魂荡荡七魄悠悠,她拼命地扭动身子,一双脚在地上乱蹬,领口的盘扣在挣扎间崩开了一颗,露出一片带着欢爱红痕的雪白颈子。
“我不要!放开我!放开我!”
“我没有撞邪……老夫人,我真的没有啊!”
龙灵声嘶力竭地哭喊,往日那些个道貌岸然的老爷太太们,此时全用一种看死人看牲口的冷漠眼神瞅着她。
龙灵那点小猫力道,哪里敌得过这大宅门里吃惯了人肉的恶婆子?不过几下折腾,她已被连拖带拽地往祠堂方向拖了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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