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80章(2/2)

委屈和愤怒，混合着连日征战积压的疲惫，汹涌地冲击着她的理智。

她转过，目光灼灼地看着刘婧：“史书会写‘帝英明神武，亲征漠北，斩单于，破龙城，封狼居胥，勒石燕然，功盖三皇，德超五帝’。朝臣会如何说？朕是个男人，会不会有人敢在我刚得胜还朝、接回妹时，就迫不及待地泼冷，说什么隐患暗藏、恐胜而骄？”

“是，职责所在。”刘昭打断她，“可这职责里，有多少是真心为国，又有多少，是潜意识的规训？觉得女为帝，便该更稳妥，更持重，更听劝？觉得我取得的胜利太过惊人，便该立刻被上辔，免得得意忘形？”

她想起祖还定三秦、关与项羽争天时，萧何坐镇关中，输送兵粮，那时压力堆萧何一个人上，他对着刚打完胜仗的刘说“陛恐胜而骄，需徐徐图之”了吗？

一个个的，蹬鼻上脸！

“阿姊，若我是男儿，立此不世之功，今日这大帐之，会是这般光景吗？”

“他们……”刘婧迟疑，“许大家、陆先生、陈大夫他们，或许只是职责所在，忧心国事……”

“不。”刘婧摇，神定，“陛没错。我比任何人都清楚，没有这一仗，没有你的少年意气，我现在已经是一祭旗的尸，或者仍在暗无天日的帐篷里苟延残。你救了我，救了无数被掳掠杀戮的边民，也打了大汉的威风。”

她拿起一份贺表，目光却无法聚焦在那些溢之词上。

她转过，中尽是倔和不甘，“在我打胜仗的时候，在我成一件事的时候，先听到的应该是得好，而不是立刻被追问‘然后呢？怎么收拾？’仿佛我的功业本，就是个需要他们立刻着手弥补的漏！”

案上还摊开着北疆的略舆图，上面朱笔勾勒着她与韩信商定的军路线，龙城的位置被她用墨重重圈起。旁边散落着几份刚刚送来的、来自山以南各归附首领的贺表，言辞谦卑恭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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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五年困居龙城，见多了匈人以力为尊、胜者通吃的蛮横，却也未曾思过中原朝堂之上，规训与制衡的微妙。此刻听刘昭破，她才猛然意识到，妹妹为女称帝，所承受的目光和标准，或许本就不同。

“阿姊，我不是不懂治理之难。”刘昭的声音低了来，她千里奔袭，很是疲惫，“我在安推行新政，哪一步不是如履薄冰？裁撤冗官、清查田亩、抑制豪……哪一件不是得罪人、惹非议？我若真是只顾打仗痛快的莽夫，何必这些？我若没有思熟虑，与随何联系上，敢只带三万轻骑就奔袭龙城？”

刘婧担忧地看着她，但及妹妹中那复杂难言的绪，只是轻轻叹了气，低声，“好，陛莫要太过劳神。”

许负清冷执拗的神，陆贾急切忧虑的面容，陈平跪伏在地陈的姿态，反复在她前晃动。

帐彻底安静来。

刘昭反手握了堂的手，“那阿姊觉得，朕是错了吗？”

“阿姊，你先去歇息吧。”刘昭的声音有些沙哑，她努力维持着平静，“朕想一个人静静。”

说完，她退了大帐。

天衣住行，战争前线，什么事她没亲自看着度？

“陛，您是不世的英雄。”

刘婧握住她微凉的手，柔声，“因为你得太好了，好到超了所有人的预料。昭妹妹，你走得太快，飞得太，他们是怕跟不上，怕这基业撑不住。他们是拽着线的人，怕风筝飞得太太远，线会断。”

是因为她年轻？因为她是女？还是因为她得太好，好到让这些习惯于掌控节奏臣到了不安，到了自经验和权威被挑战？

是天大的好事吗？”

怎么到了她这里，一切都变了味？

她走到帐悬挂的地图前，手指重重在龙城的位置，“我告诉他们要设北都护府，要编齐民，要互市教化，他们听到了，却只急着告诉我人力不足、细节繁琐、需徐徐图之！是，我知人力不足，知繁琐，知要时间！可若我不先打这个局面，定这个方略，他们连繁琐的机会都没有！”

她觉得自己受到了背刺。

刘婧怔住了。

刘昭很生气，她当个皇帝还不够尽责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