分卷(117)(2/3)

晶莹的泪穿过恶鬼的双手。

好。

你不要来这里。

不要哭。

他的红衣飘拂起落，所过之，衣袂逸散金的光尘。墨般的黑气缠绕上他的衣袖，而他只是一味纵容，心甘愿，任由恶鬼的/望滋生蔓延。他如最愚不可及的囚徒，囚门打开，却自困笼中。

你不该让我走。

一气息杀意横扫，化作一个最可怖的恶鬼，暴怒地将所有仰望星芒的死魂撕成碎片，尔后黑的雾有若实质，从四面八方汇聚，纵横错成大的囚笼，将自星光中走的红衣少年笼罩其中。

仇薄灯向后飘退几丈，绯红的衣袖在空中漫漫展开。

要留来。

细碎的木屑纷纷扬扬，像了一场很短的小雪，可周围开了又谢，谢了又开，时间其实已经过了很多年他为阿洛设好凝形塑骸的祭坛时，笑言说，别看你现在知了很多，等你真正有形骸，肯定还是很多不懂，有得疼。

囚笼收缩。

仿佛听见了他的话，年轻男走刀很快变得越来越稳，越来越轻盈。

阿洛。

一滴一。

可

无数魑魅魍魉，无数死魂骷髅停厮杀，贪婪抬。

这么傻啊？

从前如此，今朝如此，来日亦如此。

多少年的恋，铸成望无边。

近的黑气定格在虚空。

只知索求占有的恶鬼轻轻推开少年。

幽冥忽震。

他答应了却没来得及教。

黑气徘徊收，又散开，苍白的手向前伸，又收回，囚笼崩塌破碎，构成新的锁链，反过来恶鬼束缚。无穷无尽的恶念重新聚集，拖着他坠向渊。恶鬼猛地伸手，抓住少年的双肩，要带这个人一起堕落。

跌跌撞撞学怎么去一个人。

死去之后，所有以往被死死克制住的尖锐/望终于彻底爆发要死死拥抱，要牢牢箍住，要彻彻底底地吞噬，一骨血都不分与他人，要从此你就是我，我就是你，再也不分开了。

到时候再教你吧。

他低看被百鬼丛秽缠的阿洛，想要说话，咽却被无形之堵住了他的阿洛啊，净净，诞生在天之上的阿洛，该是苍山的雪，该是亘古的湖，该是人间的月与风，光与尘。

他捕获了唯一想要的东西。

不要来这里。

生生世世。

仇薄灯闭了闭。

仇薄灯如仙鹤涉，一步一步，自虚空中走，走向最最冷的晦暗。

他慢慢说。

不要哭。

仇薄灯在过往的时间里走过，看他学刻若木灵偶，学铸夔龙金镯，学取雪梅酿酒，一遍不会，就重复百遍千遍千万遍。再没有他这样笨拙的学生，也再没有他这样执着的学生，在漫的时间里，一边等待，一边揣。

是他的。

这里污秽，肮浊。

阿洛，我们一起回家。

怎么如今却与秽厮杀，坠于泥间？

他不知自己在说什么，甚至不知每个字每个词的义那么多的亡魂恨怨，那么汹涌的偏执恋，纷纷杂杂，刺激他的理智，撕扯他的灵识，他连形容都无法控制，可他还记得，记得该怎么笨拙地哄一个人。

他慢慢地说。

我在。

声音和当初着巫傩面，走过千山万，教导天地懵懂的冥灵什么是万什么是风月婉约没什么两样。

苍白虚幻的恶鬼在秽暗中怔怔凝望红衣如火的少年，冷气森森的双手伸，又止住，黑雾徘徊在仇薄灯的脖颈附近，像凶兽即将猎杀猎的尖利爪牙，也像想碰又不敢碰的指尖。

红衣在昏暗中舒卷，走过人间来到黄泉的仇薄灯却不躲不避。

他连一丑陋污浊都舍不得他见到。

星星的光芒因循一丝气机的指引，无声无息地在幽暗中蜿蜒，一神识不上清穹，却黄泉，倏忽万里，越过古往今来，越过死生相隔，抵达不知多远多的瞢闇。星辉止于漆黑无光的渊。

可等到真正抓住时，手指却忽然松开了。

可阿洛自己学会了。

狠厉、贪婪、占有、私藏。

仇薄灯声音微哑，他想要微笑，泪却先无声无息划过双脸。

仇薄灯抿，笑先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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再次睁开，已然平静了来。

或悲或总无恨，最是懵懂最。

要送他返回人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