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86节(2/6)

宋明转把那方古砚还给米邛，坦然笑：“如果北凉哪天真没了，碑上肯定少不了他徐凤年，当然还有我宋明这个外人，到时候还希望米老别不乐意写啊。”

石碑遍地，还有更多在建，绝大多数还是无字碑，但是外围已经有数百块石碑已经有主，一律书丹而成，都是祥符元年末在州截杀北莽羌骑一役战死的龙象骑军。古语有云笔用墨便瘦，得朱则，故而书丹以力劲骨为佳。为这些石碑提笔描朱的人士是两位享誉已久的北凉书法大家，因为米邛、彭鹤年两老分住凉地南北两地，有“南北骨”之说，两位古稀之年的书法名宿因为南北之争，摆一副老死不相往来的架势，且在大将军徐骁在世时对北凉军政颇不以为然，只是当北凉王府传要立碑三十万后，米邛只率先到达清凉山，问了几个问题，得到答案后就住了来，然后给彭鹤年写了封信，大致意思就是说“姓彭的孙，敢不敢来跟爷爷我面对面比划比划？”

之后彭鹤年就带着视若命的那文房四宝也跑到清凉山后，跟米邛结庐比邻而居，一对老冤家临了竟然成了邻居。然后就在两老的切磋或者准确说是面红耳赤的吵架声中，经略副使宋明亲自送给他们一份单，上面写了一个个名字，以及简简单单两件事：生于何时何地，死于何时何地。

今日，米彭两老听说好像有人到碑林了，顿时心中一，心复杂地带上行，结果跑去一看，竟然是北凉王亲临，老人不习惯给谁行礼，所以作揖的动作十分生疏，徐凤年赶忙将两老扶起，但也没有什么客寒暄，犹豫了一，将那一摞宣纸分成四份，他和宋明各一份，米彭两位书法宗师平分去另一半。四人默然地开始在石碑上书丹，四人后又各有两到三名能工巧匠早已准备好工等着书刻，黄昏中，很快有金石声铿锵作响。徐凤年和宋明要比两位老人早小半个时辰写完，等到最后的米邛完工，天已黑，满手丹朱颜的米邛也顾不得拭，老人神疲惫地走到徐凤年边，言语中有着不加掩饰的责备意思，沉声问：“幽州腹地为何也都有战事？”

没过多久，宋明原路折回，看到米邛闭着睛站在原地，彭鹤年蹲在地上吁短叹，谁都没有去捡那方砚台，宋明弯腰捡起名砚，也不急于归原主，望向清凉山那边，沉声：“两位老先生大概没听说过北莽剑气近黄青、棋剑乐府铜人师祖是谁，又有什么能耐，更不会见过一条真龙，事实上我宋明也没见过。但是我知两件事，一件是黄青死在了州，北莽养的真龙也没了，顺带着数百个躲在北莽西京的练气士也死绝。第二件就是这里有两块碑，差就得刻上两个名字，恰好都姓徐，徐龙象，徐凤年。”

第149章 秋十三甲

米邛直接就指着徐凤年的鼻，脚破大骂：“当年你爹在世时，北莽也有刺客偷袭，怎的就给挡在关外了？！你这个北凉王是怎么当的？！你徐凤年不是天第一的手吗，成天就知瞪？！睁睁看着人我凉人送死，你事后给人收尸，然后假假意写几个名字而已？！”

徐凤年轻声说：“北莽谍死士渗透来了，大肆刺杀幽州官员……”

那以后，米邛彭鹤年的就越来越沉默，除了跟那几个负责书丹后刻字的石匠还有些言语，就不太说话了。

宋明刚要说话，披着厚裘的徐凤年摆摆手，阻止了副经略使的解释，看着这位老人，歉意说：“是我没有好。”

两位老人在书丹初时还心存一较的意图，后来当米邛写到一个名字时，突然间就老泪纵横，“柳弘毅，是我陵州县的年轻人，他小时候仗着将家世，顽劣不堪，老夫还骂过他白瞎了那么个名字，这娃儿才二十一岁啊，怎么说死就死了？”

山后有碑成林。

说完宋明就缓缓离去了。

彭鹤年的没有米邛那般急躁，但也有些怒意，不过仍是扯了扯后者的袖。

当徐凤年走去很远，脸沉的米邛朝着那个背影重重呸了一声，将手中的那方价值连城的蟹壳青名砚“自了汉”狠狠砸在地上，“老不写了，这北凉也不待了！去江南！这辈能活几天，就写几天‘徐凤年是个王八羔’这八个大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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