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33节(6/6)

这书童正要言教训那不识趣的家伙，被宋明不声地瞥了一，吓得最讲规矩的书童立即噤声，宋明继续说：“对于陈锡亮，当赏罚并用。此人守城一役，看似糊涂，以至于北凉人人以为此是志大才疏之辈，却不知北凉不缺甲士，不缺好刀大，甚至不缺银，唯独缺了两个字，民心。”

宋明望向远，“民心此，正是天时地利人和中的人和之本，国之险，从来不在地利之山川之险，而在人心聚散啊。地利是死，天人之辩，自然而然就落在天时人和两者上，儒墨各有自家见解，无数先贤也没有争个所以然，宋明自不敢妄言，可为君王人主者，能够心地端正，肯积功德，反祸为福，这是以人证天，就算无法逆转天时，可总归错不到哪里去。若说北凉在老凉王徐骁手上，甲兵之雄壮，三十万铁骑已是雄甲天，那么如果在新凉王徐凤年手上，能够汇聚民心，那么北凉百万，人人皆可战愿战之兵，就算北莽号称百万控弦之士，又如何欺辱北凉？”

宋明轻声：“所以说，陈锡亮给北凉开了个好，那些城民，以三千人计算，他们活来后，所谓碑，即是有皆碑，州自会有三万，甚至更多民知晓年轻藩王的仁义，并非那满嘴仁义德的北凉之主，更绝非只会在城门摆些粥的假仁假义，而是真正能帮他们守北凉幽凉陵四州！”

自说自话的中年读书人神肃穆，“如果陈锡亮当时选择了退却，不错，的确是给北凉王留了城中的白义从，可惜李义山当年的谋划，就全成了竹篮打一场空。恩威并济，李义山驱逐民不得返乡，常年调遣北凉甲士去杀人练兵，是施‘威’在前，陈锡亮不守青苍，城城外的十数万民当时可都盯着，徐凤年想要让这些民为北凉死战？痴人说梦！北凉以为心思缜密的徐北枳远胜妇人之仁的陈锡亮多矣，哼，这才是真正的见识短浅！圣外王，唯有为政以德，方能如天上北辰，居其所却有众星拱卫，才算真正的得者多助。北凉空有军心而无民心，那么就算三十万甲士死绝，一样守不住离西北大门！那么当时仍是世殿的徐凤年在京城御所言，要为中原百姓镇守国门，不受北莽蹄祸。本就是一句被人笑掉大牙的话！”

一旁书童瞪大睛，向来温文尔雅的自家老爷也会如此无遮拦？

徐凤年默然。

余地龙蹲在师父边，听是肯定听不懂的，不过还是会觉得这个略微上了年纪的江南书生，说起话来带劲的，比江湖手似乎还来得有气势。

气势。

盯着宋明猛瞧的余地龙有些纳闷了，他们读书人读几本书，还能读气势来？天底还有这样的好事？要不回跟师父说一声，咱也读书识字去？

徐凤年沉默片刻后，笑着“明知故问”：“储相殷茂正在主持京城以外的各地官员大考，宋先生此时凉游历，想必不在仕途？以宋先生中韬略，为何不为官？”

那书童重重冷哼一声，显然是觉得这白痴问题，是在侮辱他的老爷。

宋明突然有些伤，闭上睛，隐约浮现压抑不住的痛苦神，轻声慨：“实不相瞒，京城也曾有人如此问我，我只能说彼之所赠，非我所求啊。”

宋明似乎也意识到自己的真不太妥当，洒然一笑，说：“徐公，此行可是前往青苍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