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86节(7/7)

提了一杯酒的世殿，笑意盈盈站起，梧桐院的女，大抵都还喜把这个温柔英俊的年轻男依旧视作她们的世殿。徐凤年走到窗，搁两杯酒，顺着她先前的视线望向绿纱窗外，绿蚁从不在意那些尊卑，反正梧桐院也不怎么讲究这些规矩，轻轻坐回椅，手肘抵在椅把手上，躯倾斜，抬看着他，这么多年来，都是如此，这个男人始终在盯着北凉，在看江湖和江山，她就只能看着他，他的侧面或是背影，至多是棋时对饮时，才能看够他的正面。

绿蚁柔声笑问：“黄瓜是个傻瓜，殿，你说是不是？”

徐凤年没有转移视线，：“这个院里，她一直是最笨的那个，字写得最丑，棋最臭，古筝也弹得没甚灵气，每次都被你们怂恿去霉，去刺鱼幼薇，去刺裴南苇，去刺陆丞燕，四面击四面树敌，背了黑锅还觉得自个儿义薄云天，是天立地的女侠，我每次都是想骂她几句都不知如何开，拐弯抹角的骂，她保准儿当成是夸她，骂直白了，那还不得哭死。最笨的一个，成了谍，到来真的是笨死了。所以我不怪她，因为她就是个傻丫，何况在离泱州那边她还有爹娘健在，是迫不得已。那你呢，从来都是院里最聪明的一个，我说了，你在北莽无亲无故的，为什么还乐意给蛮卖命效死？好玩？你要是早些倒戈，安安心心你的北凉女绿蚁，谁能来梧桐院杀你？凉？慕容宝鼎？还是洪敬岩？后两个，天十大手，一起被你喊去青苍城，不一样没能杀掉我？我实在想不明白。”

绿蚁平静说：“殿，要不咱们喝着酒聊天？哪杯是殿的，哪杯才是婢的？就当给婢践行了。婢比黄瓜胆大，城府更，心底一样念着殿能活着回家，不过婢更想着能跟殿再说上话，黄瓜她就不敢，不但笨，还是个胆小鬼。”

徐凤年轻声冷笑：“真的已经是鬼了。赶在清明前，好。”

绿蚁摇了摇徐凤年的袖，神迷离，跟他对视，这名秀外慧中的女喃喃自语：“大家都是女，我凭什么是丫鬟，凭什么见着殿就得自称婢，凭什么一辈只能远远看着你，我不笨，我也敢杀人，更能笔杀人纸上害人，我也有名字，我也想嫁人，我更想相夫教，我有太多的想法，最大的一个想法，殿知是什么吗？记得殿从京城回来，跟我喝酒，说了很多醉话，说了有关梦想的很多闲话，说丧家犬的梦想，就是有个家。说过河卒的梦想，就是过了河能回，说剑客的梦想，就是江湖有剑江湖还有剑，还说过你不想有人因你而死，不想睁睁看着边的人一个接着一个，需要你去清明上坟。所以我的梦想，就是想让你多看我一，真真正正看着我，就像现在这样。我死了，你才能记住我，活多久，就恨我多久。”

徐凤年抖回袖，不让她攥住。

绿蚁呼一气，嫣然笑：“婢说完了，也可以死了，殿可以走了，别污了睛，我不想临死还让殿多一桩愧疚。”

徐凤年径直转离去。

徐凤年离开屋没多久，屋外传来一阵轻微的椅吱吱声，绿蚁没有转去看那个比自己更冷漠也更聪明的女，弯腰伸手握住一杯酒，“是二郡主准备的绿蚁酒吧？”

绿蚁没有去看椅上坐着的女，后者同样没有看向绿蚁，神寡淡。

绿蚁轻轻呵了一声，“那就没两样了。”

绿蚁真的很聪明，如果是殿亲手准备的两杯绿蚁酒，一杯是鸠酒，但另外一杯自然是法外开恩的寻常绿蚁酒，绿蚁是死是活，得看天命。可如果是二郡主徐渭熊赐的两杯酒，注定只会是背着世殿送来两杯毒酒，因此她喝哪一杯都一样。

绿蚁随手拿起一杯绿蚁酒，一饮而尽，快到还没有尝滋味，就又拎起第二杯酒，还是仰一腹中。既然是死，多喝一杯酒，总是赚的，以往那么多次跟二郡主棋对弈，寥寥几次获胜，正是靠她一一滴的优势积累。